黄有人先生

Drarry/巍澜/瑜洲/漫威/手写/拍照

人生最重要是开心

杀死小丑。

神仙文

Iron&Steel:

久等了。


万fo福利,林风×章远。


全文1w字,有瑕疵,但尽力了。




pic cr @小队长の仓库 








舞台和人间,谁不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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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时常梦见章远。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征兆。我们重将聚面的暗示,抑或是他有什么大事要办?我打电话问肖萌,她就笑,说梦和现实都是反着的,林风。


 


她好喜欢讲一句话喊我一次名字,从初中那会开始就是如此。


 


你今天参加排练吗林风?我去小卖部买水,你要吗林风。新来的那个转学生成绩超过了你哦林风。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和我讲话了林风。你是不是喜欢章远啊林风。


 


设若她不要那么聪明,我说不好会移情别恋。但她把我看透了,还要说出来,将我见不得人的秘密晾在阳光底下烤,晒得我的心脏都痛了,我不得不防着她,感到她可怕。


 


万一她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弄死她。有一段时间里我真是那么想的。


 


好在她可恨在聪明,也可爱在聪明。她一直替我兜着,从来不在章远面前抖露分毫破绽,不过她要我付出的代价是沉默地看着她逗章远,像逗一个孩子,拿着根吸管,吹出的都是泡泡。


 


章远在外人面前向来把面具戴得很好,他看着那些虚无飘渺的泡沫,也不戳破,就露出一排小白牙,装出阳光无害的样子。


 


学校里的女孩子排着队红着脸把情书交给我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想看章远把它们撕掉,纸屑在空中飘成一场雪,我再把这些碍眼的人撕烂,埋在雪里,遮掩那股腐臭味。思及此我觉得我有资格把我对他的感情称之为爱,毕竟我都为他病了,变成一个变态。


 


可章远不会撕情书,他笑得灿烂可爱,站在一旁观望,比谁都更像一个和我毫无瓜葛的看客。我这时厌他,这厌恰巧和爱互相抵消,我若无其事地接过情书,看到他的睫毛颤一颤,那点可怜的快意便来源于此。


 


我好悲惨。我陷在泥潭里,我爱的人他在高高云端俯视我,我还要假作高贵优雅,好似和他视线持平。我不敢告诉他我压根不喜欢篮球,不过他被校裤包裹的屁股挺翘的,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我盯着他,思绪往下流的地方跑,偏偏他笑得好天真好无辜,趁老师转过身写板书时丢了个纸条问我,今天放学你要去排话剧还是来陪我打球?


 


他的侧脸线条柔和,把夏天都变得漂亮起来。我看到他期盼的眼神,便说,我想打篮球。


 


他就很满意。他在学妹那里充当邻家哥哥,在我面前却又像个小孩一样容易满足。我想买糖给他吃,又想让他吃点别的。我把球传出去,他稳稳地接住。我希望他偶尔一次错过球,我就可以笑他,也可以看他笑。可他没给过我这样的机会。


 


我抬手擦了擦汗,他看出来我今天不想再练下去了,把球扔给朋友,问我想不想吃下午茶。我看到他的嘴唇色泽鲜润,就是在招人亲他。我想吃你,你会给吗?


 


问的是他,做决定的也是他。校内迷恋他的女孩子要是知道他嗜甜的喜好会怎么想,觉得大跌眼镜,还是觉得他更可爱了?为了抹杀第二种可能性,我决定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他把嘴边的冰淇淋舔掉的样子。我妄想他变成冰淇淋,而后和他一起融化。


 


章远抬起眼来看我,问你是不是很想吃啊林风,一直看。他的年级前三是谁替他考的啊,居然看不出我的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他。我说抹茶味太甜了,他才不管,他举起勺子,舀起一点伸过来。


 


他恃宠而骄得很熟练,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演,他期待的表情好像真的。抹茶的味道在我唇齿间漫开,我发现是有点苦的,他却笑,说很甜吧?


 


好甜啊,我违心地弯着眼睛。我对他早已满嘴谎言,再多一句又不算什么。他露出小虎牙,又喂我一口。


 


我心想他怎么不干脆在勺子上涂毒药,我死了算了,他会不会去我的坟墓前掉眼泪?


 


这又是会让女生们大吃一惊的秘密:章远是个哭包。当然他在别人面前从容自若,仿佛天塌下来都压不到他,可他妈妈或者我稍微说一句重话,他眼眶就通红。他在拿我对他的在乎杀我。他妈妈倒不介意惹他哭,哭有什么用,能把成绩提上去吗?


 


我有多在意他一颦一笑,他妈妈就有多在意他试卷上数字的大小变化。选择题都扣分,你是不是没带脑子去上学?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考这分数来回报我的吗?


 


他吸着鼻子,忍着眼泪,我躲在衣柜里,觉得幸好这不是厨房,否则我一把刀就要砍过去。他妈妈长得不丑,锋利尖锐的漂亮,训斥他的语气如同对待一条喂了骨头又不会在皮球上跳舞的狗。我猜她的心早被人挖了,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都能这么咄咄逼人。我妈妈就不会这样。


 


为了不从衣柜里跑出去砍人,我分散注意力想着我妈妈。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温柔又心软,和章远的母亲是两个极端。她做了蛋糕,让我端去给对面独居的老奶奶吃。老人家吃不了那么甜的玩意,可是打心底高兴,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讲了一个下午的闲话。我在晚饭时间回到家,我妈妈系着围裙煎着鸡蛋,夸我做得好。


 


我不明白她这么好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也要沦到和万千家庭主妇别无二致的地步。她把所有的青春年华都给了我和我爸爸,我还会爱她,可我爸爸不。我很多次觉得他不是我爸爸,他是一个旅客,每天下班来我的家里歇脚,享受够了又往公司跑。他应该不记得他还有一个儿子,还有一个老婆,他全心全意投入他的事业之中,吃饭时都盯着电视。




我试图弄出各种动静,让他看我一眼。我妈妈叫我安静点,不要打扰爸爸看新闻,我就用筷子把汤里的鸡蛋搅得稀巴烂,她嗔怪地看我,却没有责骂。


 


她从未有一次对我疾言厉色过,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章远胳膊上的淤痕时,我吓坏了。我以为他住在幽暗的森林小屋里,遇到一个巫婆。我急得眼睛都红了,我想拯救他,让他来我家住,脱离苦海。


 


后来我才知道他妈妈是很典型的父母,我妈妈才是特例,不会再有母亲同她一样温柔了。每晚睡觉前她给我念故事,脸上挂着皎洁的月光,童话里的美人鱼就是长这样的。我假装睡着,她给我掖被子,在我额头上亲一口,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当门关上我就会睁眼,我觉得我很幸福,我爸爸不爱我也没关系,谁稀罕他的爱,我有妈妈就够了。


 


偏偏她又丢下我。我如同每一个从话剧社训练完回到家后的日子那样,脱着鞋喊,妈妈。没人回答我。我蹑手蹑脚爬上楼梯,看到房间门关着,以为她不舒服在睡觉,就没喊了,回到自己的卧室写作业。七点多的时候我的肚子咕噜噜地叫,就放下笔去敲门,我说妈妈我肚子饿了,没人回答我。


 


我按下门把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像更小的时候摇着糖罐却听不到任何动静一样。我打开门,房间里空空荡荡,我的心也被洗劫一空。我去拉衣柜门,平日里满满当当的橱柜只剩灰尘在飞舞。这时我依然保持着镇静,我想我不能发抖,糖罐子摔到地上会破的。我用只有通讯功能的手机打电话给妈妈,冰冷的女声告诉我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手机被我摔得面无全非,糖罐碎了,里面连一张糖纸都没剩,我嚎啕大哭。我是在耍泼发癫呢,我希望我妈妈听见,跑过来说儿子不要闹了,不哭,妈妈给你煮好吃的。


 


可我哭到嗓子都哑了,我妈妈还是没出来。我把所有的零用钱装进书包里,换了鞋出了门,打了的士去到我爸爸的公司,保安认识我,都不敢拦,我一路畅通无阻地闯到董事长办公室,听到里面传出两个人的声音。


 


那是我爸爸,和一个女人。他们说话的音量太小,我几乎听不见。但我觉得够了。


 


我想起我妈妈躲在厨房里偷偷擦眼泪,我惊慌地问她怎么了,她说是看电视剧看的。我想到我们从没试过一家三口出去玩。我爸爸不过问我的成绩,家长会也永远由我妈妈去,在这之前我还感觉那样挺好的,大家都说我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像是我姐姐。


 


现在我把这些串一块,我恍然大悟。我一脚踢开门,吓到了那个女人,我爸爸皱着眉头看着我,问我懂不懂礼貌。


 


这是有史以来最好笑的场景了,一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问我懂不懂礼貌。我把书包朝他脸上砸过去。


 


我懂了有个屁用,你把妈妈还给我!


 


那个女人的眼神像一条毒蛇,轻蔑又怜悯,同情又不屑。我看到办公桌上有个烟灰缸,拿起来就朝她扔过去,正中她那张丑陋又恶心的化着浓妆的脸。接着我就被保安毕恭毕敬地请了出去。我没有挣扎,只是用尽一切力气大喊,你去死吧!你下地狱吧!


 


名义上是我父亲的那个男人的表情好搞笑,像很悲哀,像在想他和他妻子生下的小孩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风度全无的疯子。其实我超清醒,我真挚地希望他下地狱,希望他万劫不复,希望他血肉模糊,我所有最恶毒的诅咒都送给他。他值得。


 


我被保安塞进车里,跟司机说了章远家的地址,他不往那里开。我踢门踹车,他毫无反应。他把我送回花园里,我身无分文又狼狈,凭着记忆往章远家走。我的眼泪停不住了,我快要缺水而死了,我撑着最后一口气按下章远家的门铃。


 


他跑来开门,把我扶进家里,给我倒水喝,又一直握着我空着的那只手。我就是从那会开始病的,我想把他的胳膊砍下来,让我抱着睡觉。


 


我洗了澡,换上他的睡衣,躺在他的床上,黑暗淹没我。章远在黑暗里坐起身,问我你想不想吃雪糕?我点头,他就跑去厨房开冰箱给我拿来。我被冰得牙齿和眼睛一起痛,眼泪窝囊地流个不停,他就不断替我擦掉。


 


吃完雪糕我有力气想到一些别的了,我问你爸妈呢?


 


他说他们去旅行了,也是刚好你今晚来,不然我妈又要唠叨一通。我又开始哭了,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我说我没人要了,我妈妈丢下我了,我爸爸也不爱我,我没人要了。


 


显然章远是吃惊的,可他没问。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握着我的手,低声说,怎么会没人要你,我不是人吗?


 


他不是人,他是普度众生的神。他救我,把我从黑暗里扯出来,给我光。我说你不准丢下我啊,他笑着说不会的。他的态度并不信誓旦旦,可是我当真。我认定了我今后就只有这个人,他要是抛下我,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有人在衣柜门上敲了两声,打断了我跑远的思绪。那是我和章远约定的暗号,他不给,我就不动。我钻出来,看到他兔子一样的红眼睛,很想亲上去,但最终只是凑近了给他吹气。章远笑着躲了躲,说好痒。我心痒难耐,抓住他亲了一口,在脸颊上。他顿时成了一根木桩。


 


都怪他勾我,被章远从窗户那赶出来的时候我想。我有什么错,你拿肉块放在一头狼面前,你指望它念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走开?我只是遵循本能而已。


 


章远开始躲我,可他躲人的招数又太拙劣,我分分钟能轻易把他找到,看着他又急又气的模样,心里喜欢得紧。他在别人面前多聪明,在我这什么伶俐都没了,傻得招人疼。


 


我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亲了他一口,哼着小调去洗掉他泼在我外套上的饮料。我不在意他这点毫无意义的攻击,微弱得像打情骂俏似的。他越是嗔怒,我越欢喜。


 


话剧社的排演我一直没落下,再过几天就要开始表演了。章远被老师安排来监督训练,他鼓着嘴巴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记事本,整张脸都写着不情愿。


 


我故意频繁犯错,头撞到灯满场乱走,他就气鼓鼓地走上前,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一时紧张,失误了。


 


他少有地发脾气,跟我说我再犯错他就不看了,我连忙端正态度,演得比平时还要认真。排练结束后我笑眯眯跟在他后面走,跟他说到时表演可不能为了躲我不来看哦。他一开始权当听不见,最后被我缠得烦了,怒道,谁躲你啊,少自作多情了!


 


这人怎么连发火都像撒娇啊,我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耳根,他也终于绷不住笑了,就在这时有人喊他,章远!


 


那是他妈妈,看架势是刚从超级市场回来,大包小包的,额上还带着汗。我喊了句阿姨好,她没什么表情应了一声,我和她一起把视线投向章远。我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可怕,刚要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就开了口,和我说再见。


 


我现在想想,我是没有超能力,感知不到空气里蔓延着的诀别意味。我还开开心心回到家,把门反锁了,叫了外卖边吃边看电视,惬意得很。


 


星期天一大早我就起了床,用新买的手机给章远打电话,没人接,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出发,在场馆里等待大家。人员都到齐了,换上服装弄好妆发,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默背着各自的台词。


 


而章远还是没来。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了,我已经看到过空糖罐,已经把它摔烂过,捡起碎片的时候满手都是血。我的心被挖掉好几块,可我依旧是个怕疼的人。我反复拨打章远的电话,冰冷的女声扯得我的耳朵生疼。我告诉自己,章远可能睡过头了,可能路上堵车,可能忘了今天是表演的日子,可能躲在哪里准备给我个惊喜。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一定不会丢下我。他亲口说过的。他做了承诺。


 


空调很冷,我站在后台,耳边嗡嗡作响,也不知道表演进行到了什么状况,什么时候轮到我们。我一遍遍拨着号,一遍遍看向表演厅的大门。


 


只要章远能来,迟到也没关系。我不会埋怨他数落他的,我舍不得。


 


社团成员扯着我的袖子,林风,到我们了。我犹不死心,最后一次举起话筒,放到耳边。依然是那个没感情的机械女声。


 


许久不犯的贫血症又开始作祟,我像个游魂一样演完全场,在热烈的掌声中鞠躬谢幕,头晕目眩地回到嘉宾席。我不断看向手机屏幕,祈祷它亮起来,哪怕只有那么一秒呢。可是它始终没有动静。


 


我就懂了,我被放弃了。我妈妈丢下我,我爸爸不爱我,我全心全意要抱住的那个人,他挣脱我,他逃跑了。他不做解释,因为他毫无留恋。


 


他们都毫无留恋。


 


我又想嚎啕大哭,可是我累得连流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把心拿给三个人,他们轮流把它丢掉。原来我这么差劲糟糕?可他们怎么不告诉我呢,让我自作多情,以为还有被拯救的可能性。我伸出手,他们一脚踩上来。我血肉模糊的手指扯住他们的衣角,他们像撇掉虫子一样甩开。


 


表演大获好评,我被推上领奖台,掌声汹涌,灯光明亮。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把奖杯一放就推门出去,发疯一样往章远家跑。缺氧的胸腔隐隐作痛,抵不上我心脏处承受的万分之一。我要在他逃跑之前抓住他,我全力以赴。


 


我跑步的速度终究是抵不上轿车驶离的速度,街上的人群都投来奇异而怜悯的目光。我看到章远坐在后座看向我,带一点惊慌,带一点企盼。他是在求我救他呢,可我没那么多本事,我自顾不暇。我跑到整个胸腔都生起火,看着他和我挥手,把我最后一点力气和余数不多的夏日都挥掉了。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破碎的糖罐扎得我掌心都是血,我嘴里发苦。


 


坐到夕阳都下山了,我才站起来,一具行尸走肉拖着他没有灵魂的空壳往家走。我这时觉察出那个男人的好来了,他不爱我,可他挣钱。他买的房子那么大,让他名义上的儿子不至于没地方可去。


 


我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尽职的管家紧张地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我发烧了。我被送到医院里,尖针伸到我的皮肤下摸我冰凉的血液。我看医生都慈悲,他救一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中间我听到有人来探望我,我不知道是谁。我懒得睁眼了,让我睡到世界尽头吧,我不期盼一个没有章远的未来。


 


可那男人又派人来跟我说,只要你想,高考之后爸爸就帮你转到章远的大学,你相信爸爸,爸爸有办法。我一边听一边吃下这几天来的第一口食物。


 


他这会自称爸爸,我也不能反驳了。我以为我要和章远永别,他竟然能让我再见到。我又生龙活虎了,有个这样的父亲多好,他在我垂死时拉我一把,我利用他的资源和人脉往上爬。


 


我如愿以偿和章远重逢,发现他变了许多。他游刃有余,礼貌疏离,我要撕他面具,他轻易反手拆招。他冷静自持,暴跳如雷的我是一个小丑,我倾尽全力演给我唯一的观众看,但他不买账。他还拿话激我,气到我只想把他锁起来,用行动让他闭嘴。


 


然而我丢过他一回,就不敢轻举妄动。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我对你……


 


我把筹码都拿出来,我一无所剩。他还是不说话,没什么表情看着我,矜贵又冷淡。我气急败坏,终于拿重话去刺他。


 


你就盼着我死吧,我死了你就好过了,没人会再缠着你。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我不敢看他。我盼他痛,又盼他无动于衷。我向来舍不得对他说半句重话,可到这个地步我再不说,我会自己痛死的。真死了我就抓不住他了,我权衡利弊,谨慎抉择。说不定伤他一下,他会扯下面具,让我看看他泪流满面的脸。


 


他没有。


 


同班的女生何洛在我吃完晚饭后打来电话,跟我说章远失踪了。他有种。这么大一件事,他让别人来通知我。我被何洛扯去章远家,他下巴朝天的妈妈把憔悴可怜的一面拿出来,含着泪问我知不知道章远在哪里。我摇头,全然迷茫模样。




实际上我再清楚不过了,可我怎么会告诉她?


 


我在天台上找到章远,他瘪着嘴,眼里蓄满了泪。我好害怕,想叫他收起这副表情,不然我快要心软。我知道他委屈,他难过,我故意的,温柔打不开他,我只有用暴力。




他赔我迟到的解释,表演那天他因为之前的考试成绩不理想,被他妈妈锁在房间里,最后他是从窗户那跳下去的,不料骑车骑得太急,撞上迎面而来的货车,错过表演,被追来的家人带走。我心惊胆战地撩起他的裤子,他膝盖上褪色的伤痕烙得我生疼。我抚着那块伤疤,心里已经原谅他。


 


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太久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讲过话了,他的眼泪一个劲往下掉,我全然慌了,也不记得要问下去。几年前我在他面前哭得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现在角色颠倒。我笨手笨脚帮他擦掉眼泪,我说你别哭了,我们去吃雪糕,好不好?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露出尖尖的虎牙。我牵起他的手,带他去高级餐厅,给他点了整整一桌好的,他又笑。


 


我理直气壮,我对我的心上人好点怎么了,尽管我用的是我爸爸的钱。我愿意再次这么称呼他了,他辛苦工作,供我偶尔挥霍。我看着章远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嚼着饭菜。他妈妈只剩这点好,把他培养成一个与平民有着天壤之别的贵族。我的贵族没吃多少就饱了,放下筷子,擦干净嘴,绽开一个纯粹的笑来。


 


他要是这辈子只对我那么笑就好了,那我爱他,我们白头偕老。我的妄想寿命不长,一个月后就被三俗电影一般的场景碾碎。在放学后,在无人的楼梯间,我爱的人低下头去吻一个女孩子,把从未赐予我的缱绻全数交与别人。不好意思,原来我才是丑角,打扰鸳鸯眷侣亲密恩爱了?你们联手耍我有多久,接吻的角度和力度怎么会熟练至斯?我怒极反笑,平静而轻松地掐住女生的脖子,听到章远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喊,林风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是他逼我走绝路,可他惊慌无辜,好人坏人他都做尽,我反倒不是东西。


 


我看着我砧板上的鱼肉,她瞳孔放大,目光涣散,出的气比进的气多。我放手了。如今我明白当初在爸爸办公室的那个女人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现在也是用同样的目光看着我面前这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孩子的。当一个人和你相差太多,你不自觉就要滥用恻隐,你心想这个人看起来好可怜,好像一条狗哦。


 


章远在后面喊着我的名字,我越走越快。其实我跟他也挺登对,他为什么不试试?满嘴谎言的清纯戏子,一厢情愿的变态疯子。这次他又要拿什么当借口,难道他妈妈希望他早恋?他骗我一次,还想故技重施,这回我不配合,他就慌了,追在我后面跑。




我抬起头,绿灯一闪一闪,我过了马路,身后没有传来尖锐的刹车声。我回过头,章远安然无恙,站在马路另一端,脸色惨白难看。


 


难看就对了,要丑大家一起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泥潭里冷冰冰,我好寂寞。你下来吧,我再上去。我不要再同你一块了。


 


和他分别后的那几年,我反反复复做一个梦,我在前面走,路灯转红,汽车急刹未及,他倒在地上,深红的花在他身下盛放,我撕心裂肺又欣喜若狂。我用尽心思去爱的人,他轻而易举地背叛我,我宁可他死,然后我殉情。


 


后来我又有很久没梦过他,因为我再也睡不着了。我的心理医生耐心十足地开导我,我觉得她有点像我妈妈,说话轻声细语,脸上总带着笑,可她不给我念童话,于是我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等待猝死的日子来临。最近这段时间我太累了,和周公久别重逢,章远又趁虚而入,夜夜跑来我梦里。他狡兔三窟,无孔不入,可我怎么舍得怪他?


 


肖萌的老公喊她去吃水果,她甜蜜地笑着跟我说再见,我索然无味地挂断电话。这个曾经暗恋过我的女生要变成下一个我妈妈,变成万千家庭主妇中的一分子。我替她不值,不过她自以为很快乐,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我躺回到床上,手机又震起来了,我莫名其妙,说肖萌你秀恩爱也该有个度。那头沉默了片刻,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


 


我爱的人没有在大马路上开成罂粟,他平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和数个女生谈过情说过爱,现下要和其中一个结婚了。他和我确认我的住址,要把喜帖寄过来。


 


喜帖的颜色鲜红如血,我不敢拿,好似那是从我身上切下来的一块肉,我握在手里会疼。章远要借着这机会和我冰释前嫌,忘了我只是去喝他一杯喜酒,不是去喝一碗孟婆汤。我盛装打扮,容光焕发,人群把焦点抛给我,仿佛我才是今日婚宴的主角。我言笑晏晏,神情温柔,站在伴郎的位置,看着别人的新郎。


 


在我的印象里,章远不曾这么好看过。就连他捧着我的脸,替我擦掉眼泪时,都输了几分精神气。他像我妈妈我爸爸一样丢下我,如今又大发慈悲将我捡回来,要我见证他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刻。白色西装很衬他,一旁的新娘笑得落落大方,大家交口称赞,当真是佳偶天成,一对璧人。我把礼物和信件一同送给章远,他笑得尽善尽美,除了不爱我外再无瑕疵。


 


我看着他举起酒杯,和新娘并肩走去每一桌祝酒,最后回到主桌。司仪相当会调和气氛地举起话筒,我们帅气的伴郎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在所有人期待的注视里,我将酒一饮而尽,忍着胃中剧痛,面带微笑向前走了几步,确保大家都能看到我了,才在红毯中央缓缓倒下。


 


我听见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语无伦次地问怎么回事,有人惊慌失措地拨打120,现场乱作一团。我想章远是不是该后悔请我,我选他的大好日子作为忌日。我蓄谋已久,步线行针,连道歉都提前说完了,就在他打电话来的时候。


 


他说林风你来当伴郎吧,我没说好,我说对不起。他以为我在为过去的那些事道歉,就大度地用沉默饶恕我。


 


此刻我心无旁骛,安之若素,没有人爱的日子太难捱了,我穷极无聊,早想做个了断。但我又自私惯了,别就我一个人疼啊,别就我一个人下地狱。我们一起毁灭吧,看客都来沾染点晦气,不然你们这一生多平淡,多普通。我无偿让你们看戏,让你们身临其境,你们应该感激涕零。


 


倦意比痛意更凶猛地涌过来,我昏昏欲睡。


 


现在问题又来了,我爱的人他会不会哭呢,当着所有来宾的面嚎啕大哭,吓他们一大跳,原来章远也是会哭的。或者他会和新娘甜蜜蜜地接吻,挽着她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温温柔柔地笑道,我管他去死。


 


闭上眼之前,我想起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章远。




具体是哪一次排练我也不记得了,那天我状态很差,同社成员全走掉了,剩我自己浓妆重彩地坐在钢琴旁。我合上琴盖,站起身,把嘴角的颜料向边上一抹,滑稽至极地朝底下鞠了个躬。单一而笃定的掌声响起,躲在最后一排的章远慢慢向我走来,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每一片花瓣都鲜红如血。




柔和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他弯着眼睛的模样天真烂漫,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我倏然有了股疯狂的冲动,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烧得我头脑发热,迫使我立即开口,不计后果。




你需要人照顾吗?




我讲话的音量太低,他大概没听清楚,以为我在客气地道谢。




不需要呀,他笑着回答我。




灯光就在那一刻暗掉了。








————END————







亦真亦假(就说说话)

/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这是我家里老人经常对我说的话。我从来没有质疑过这句话。





/少年人善说假话,一个眼神骗过天下。或许是演技太好,或许是生了一双装满弱水三千的桃花眼,或许是性格生来张扬活泼。





/经过,盲目平淡喜欢,一滴点波澜。沈巍和赵云澜是爱情,是恒古不变,是一见如故一见钟情,朱一龙和白宇是友情吗,是欲盖弥彰,是无法控制无法掩饰。入戏和出戏,不过是考验演技。他不是沈巍,他也不是赵云澜。只好,各自聚散。也好,各自无关。





/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什么时候发生的?是手心划过手臂,胳膊搭上肩膀,手指碰到赤裸的皮肤。是夜里亮起的屏幕,社交软件里不停刷着的表情包,短信里电话里的一句“你还好吗”。是胃疼是着急的身影,喝醉后一个带着不舍的吻,和床上散乱的衣裤。





/我明白也许这都是我们入戏太深,但有谁出戏了呢?




爱豆守护榜出了金鹰节的行程

但是我刚刚去看了超级星饭团

lg确实有13号金鹰节但bygg并没有显示十月的行程

所以我们还是低调的继续奶一下金鹰节!

(bygg12号好像有芭莎慈善夜的活动,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呜呜呜不管了,奶一口金鹰节!!

再见(be预警)

* 续大战之后,沈巍真的消除了赵云澜的记忆

* 沈巍真的不回来了,赵云澜活下来了

* 特调处全员还记得沈巍

* 第一次写巍澜,ooc不要骂我,我小学生文笔

* 短小2000字左右,中秋快乐🎑

 

“诶诶,你们一个个阴沉着脸干嘛?”

 

赵云澜又像没事人一样,叼着棒棒糖来上班,一大早就看见祝红林静他们几个哭丧着脸。

 

“你们是不是趁我在医院那几天,帮我整理了家啊,我的袜子怎么都成对了?还有那个厨房,谁买了新盘子和新碗啊?连筷子都多了一双。我冰箱里咋还有新鲜的鱼肉呢?你们是要贿赂我吗?我昆仑君可不是这种人啊。”

 

小郭揪着自己的背包带子,瘪着嘴看着赵云澜。

 

“赵处,其实…”小郭一时心急想要说出真相。

 

“对!我们就是想贿赂你,你赶紧去给上级打个报告,快点给我们搬新址加工资啊,这次任务可真是累死我们了啊。”祝红突然插话道。

 

“对啊对啊,我都受工伤了呢。那鬼族们的样子,一个个血淋淋的,恨不得把我吃的一干二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林静转着自己手上的佛珠。

 

“你就活该被吓,天天上班不务正业。”

赵云澜抽出自己的棒棒糖指着正在打游戏的林静。

 

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看了看桌上的陈列,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个相册,诶,这张照片好像不太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但是赵云澜想不起来了,他打开了电脑,突然一个提醒跳了出来,“记得要送中秋惊喜”,我有设置过这个吗?赵云澜扣了扣脑袋。

 

赵云澜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惊喜是要给谁。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他决定一探究竟。

 

赵处长自从那次大战后没几天就被提拔为了赵局长,上级天天嚷着要请他吃饭。中秋前一天,终于被领导逮了个正着,赵云澜怎么也推不了了。

 

“赵局长,这次多亏了您,我们这些凡人才能活得安稳啊。”领带拿着白酒瓶子,又要给赵云澜倒酒。

“您真是太客气了,我身为特调处的处长,这是我的责任呐。”赵云澜已经喝的有点想吐了。可他推不了。

 

这场酒局硬是消磨了赵云澜所有的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一回到家,开了灯,就踢掉了鞋倒在了床上,床上又堆满了衣服,袜子也丢的到处都是,赵云澜厌恶的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绞痛,嘶,这不争气的身体啊,怎么成了昆仑君还是这样,他伸手在床头柜里摸来摸去,却摸到了一本日记,他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的他只想赶紧吃药然后安神的睡上一觉。

 

他扭开瓶盖,就着口水吃了几片胃药。蜷缩着,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他是被大庆的爪子拍醒的。

 

“老赵!老赵!你死了吗?!”

“去你妈!老子死了你很好吗?!”

 

赵云澜捂着胃坐了起来。刺眼的阳光让他有点睁不开眼。

 

“你赶快去洗个澡!臭死了!”

“知道了死猫。我问你啊,我怎么会写日记。”

“…我怎么知道!你快去洗澡吧!”

 

赵云澜从衣柜里随意抽了一件衣服一条裤子进了浴室。

其实他的浴室也不是他之前的模样了,多了一条毛巾,多了一把牙刷,还多了一瓶自己从来不会用的牌子的洗发水,但是他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于是就该用这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洗发水了。

 

“死猫,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啊。”

“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诶诶你这什么态度。你知道我家里为什么有那么大变化吗?你是我的猫,应该知道吧。”

“愚蠢的人类,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赵云澜,你不是赵云澜了。”

大庆严肃了起来,这与他胖黑猫的形象不符。

“我当然不是赵云澜了,我现在还是昆仑君呢。”

“我不是说这个。赵云澜,你失去了你。”

“你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那本日记就知道了。”

大庆说完就从窗户跳出去了。

 

赵云澜拿出来昨天随手翻到的日记。日记本是个很朴素的样子,很厚很厚,大概有几百页吧。里面是很漂亮的瘦金体,一看就知道不是自己的字迹。但他暗暗觉得这本日记的主人好像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页是“看到就好”,小郭问我,我有什么遗言,我说:“有一个人,我和他萍水相逢,什么关系也没有,在他心里,我只是个说过两句话的陌生人。 可我还是想再多看他一眼。”

 

这本日记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赵云澜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继续翻下去。

 

第一百三十九页是“我爱你”,今天他对我说“我别的东西也有,只是你可能大多都看不上,只有这一点真心......你要是不接着,那就算了吧。”我多么想让他自己我一直爱他,爱到骨子里,与我的血液一起流动,一分一秒都不曾停过,虽然我的魂魄是黑的,但我为你流的血是红的,我回应他:“我接住了,你这一辈子,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我都再不会松手,哪怕你有一天烦了、厌了、想走了,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就算勒,也要把你勒死在我怀里。”

 

赵云澜受不了了,他的心脏开始疼痛,他不知道作为神,还会有如此强烈的痛感,连闪电都对他无可奈何,他却因为几行文字掉下了眼泪。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说,“我富有天下名山大川,想起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就是一堆烂石头野河水,浑身上下,大概也就只有这几分真心能上秤卖上二两,你要?拿去。”那是一段太过久远的记忆,那时他还穿着青衣长衫,这段话他是对谁说的,他已经不记得了,或者说无法记得了。

 

心脏的剧痛让他觉得清醒。他摸一把眼泪,开始在家里乱翻乱找,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总觉得可以找出点什么线索让自己记起那个人。

 

最后他在衣柜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封信和一张储蓄卡,他打开了信封,这次笔迹的主人是他自己了。

 

信上写道:

小巍中秋节快乐!这是我的储蓄卡,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老公把工资卡和私房钱交给老婆还是必要的!这是我这二十几年来的全部积蓄了,虽然花了不少,这次为了特调处的新住址和我们的新家花了不少钱,但是你的男人还是可以接受的!巍巍啊,我想以后每个中秋都跟你一起过,不对,是每一天都要跟你一起过。你说你这么好,要我怎么舍得放手啊。要是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或是你不记得我了,那我真是亏大发了。你不记得我了还好说,我一定会再次把你追到手的,但是如果我不记得你了…不可能的!我赵云澜肯定不会不记得我的大美人的!我向你发誓!

沈巍啊,我真的特别爱你,但是你有事能不能别一个人扛着啊,我什么都知道。

 

爱巍巍的

赵云澜、赵处长、小澜孩、昆仑君

 

赵云澜的情绪彻底崩溃,他给祝红打了电话,电话刚接听就是一句带着愤怒与无助的叫喊,“沈巍是谁?”

 

特调处没有让他们的赵局长记起沈巍,祝红因为受了沈巍的托付要好好照顾赵云澜,用催眠又让赵云澜睡过去了,祝红消除了赵云澜关于沈巍这个名字的记忆。

 

“老赵,你妈给你安排了相亲。”

“不去。”

 

“老赵,龙城大学又出现了新案子。”

“好,我马上去。”

 

赵云澜的生活又走上了正轨,那封信和那本日记已经被祝红锁在了一个赵云澜找不到的地方。这次他不会在追问沈巍是谁了。

 

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又穿上的青衣长衫,站在昆仑山巅,一句亲昵的话从背后传来,“想抱你”,昆仑君回头,一把抱住了眼前还有点脏兮兮的小孩。“放肆”,他回斥道,却怎么也不想放手。

 

醒来,彻夜无梦。

 

 

END

———————————

我的睡不着产物

【巍澜】镇魂令主征婚令(续结局,极刀)

哭到抽泣。

未来的每一天:

赶在结局前肝完,如果沈教授身殉大封,再也没有回来,赵云澜记忆被消除……
6k+一发完,极刀,食用请谨慎

0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生得极好看,就是古代的那种翩翩君子你们懂吗,戴着一副细框的圆眼镜,斯斯文文的,只要对你笑上那么一笑,你的整颗心就是他的了。

但是我好像,找不到他了……”



1
他们拖着昏迷的赵云澜从地府回到白日之下的时候,一场大雨已经恭候多时。将将在他们迈入进特调处的大门那一刻,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那场雨下得狠戾、长久而酣畅,像是用上了一辈子的力气,重重地洗尽世间的一切铅华。那是万山的恸哭,隆隆的雷声、每一滴的眼泪里,都印着逝去那人的名姓。

但这一场雨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沈巍这个名字。

自从大封破裂,斩魂使身殉大封那日开始,赵云澜就一直昏迷不醒。

“他身体上并无大碍,若是不醒,”花族的长老被请来治他,最后只留下这么句话,“若是不醒,那便是他自己不愿意醒。”

白昼与黑夜相接,斗转星移过了十几个日夜,他仍执拗地不愿睁开眼睛。

大庆和祝红在他昏迷期间把特调处里属于沈巍的那张桌子搬走了,那一块地方显得空空荡荡,又显得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存在过。他们去了一趟赵云澜的家,花了一天的时间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沈巍的痕迹通通抹去。整整齐齐叠放的衣物,那些和赵云澜都是一对的用具:漱口杯,碗筷,书籍,祝红轻轻挥了挥手,那些物什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一个人花了一年多留下的所有痕迹,就在须臾间化为粉末。从此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沈巍了。

赵云澜在昏迷了十几天后终于悠悠醒转。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大庆蜷缩在他身边,一滩黑猫压在他手臂上,让他感觉自己已经废了一条胳膊。

“死猫,死开,你是不是又胖了!”他一如既往地开着玩笑,却感觉大庆看他的眼神隐晦而复杂,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赵云澜奇怪地问。大封未破,特调处的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为什么他们看上去都那么难过?

不出意料的,没有人回答。

之后的日子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他的记忆被抹去,一切和沈巍有关的联系都被斩断,生活照旧,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也许是他不知何时改造的厨房,也许是明明他从来都是独处,睡觉时却总是会留出一半的床。他有时经过超市,看到有酸奶两瓶特价,他总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拿,直到提着袋子回家,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从不喝这个牌子的酸奶,也没有另一个人来喝第二杯。酸奶在他的冰箱里慢慢地变质,坏掉,他在某一天终于想起酸奶的存在,把他们装进垃圾袋,扔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箱。


2

一切的风平浪静在一个赵云澜破天荒想要收拾一下屋子的夜晚戛然而止。
当他打开那个装着母亲遗物的上了锁的箱子,想要拂去一些积灰时,他在箱子里发现了两样陌生的东西。一个被黑色皮革包裹的小盒子,和一本册子。一本相册。
赵云澜没来由地觉得喉咙发哽。
他翻开那本相册,第一页上一个陌生的男人和特调处的大家坐在一起,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上去亲密无间。他抿着嘴恰到好处地笑,坐得端端正正,端是一个君子世无双。

赵云澜翻动相册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前面更多的是偷拍,放松地陷在沙发里看书的他,凝着神在桌前记录着什么的他,挽着衣袖露出藕一样白皙的手臂,在桌前挥墨作画的他。

赵云澜继续翻动着相册,几乎是急切而粗暴的。他感觉理智正在一点点地远离自己。

在后来的一些照片里他们搂着彼此,那眉清目秀的人儿脸上带着一抹红晕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赵云澜的生日,那个人白净的脸上蹭满了奶油,嗔怒地瞪着始作俑者赵云澜;特调处一起在赵云澜家里吃的年夜饭,他系着围裙,袖子刚刚好地挽到胳膊肘,在赵云澜的桌子前布菜……
赵云澜的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得让他几乎看不清东西:他从来没想过他冷冷清清的房子可以那么像一个真正的“家”,可以……可以拥有那种被称为“温馨”的东西。
最后一张照片大概是特调处成员的偷拍,自己受了伤,那个人紧紧抱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沾满血污,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极尽了世间所有的深情。
那个人鲜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相片里面走出来,给他披一件衣服,在他耳边呢喃一声云澜。

他们看上去曾经那么幸福。可他却连这个人是谁都不记得了。

赵云澜跪坐在地上,像涸辙之鱼一样艰难地大口呼吸着身边仿佛越来越稀薄的空气。打开那个黑色小盒子的时候他几乎用上了毕生积攒的所有勇气,而他之所见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两枚戒指。是最朴素的银戒,唯一的装饰是戒指内壁刻着的字。

“巍&澜”

巍。他一遍遍地默念,徒劳地试图从自己一地鸡毛的记忆里翻捡出这个名字。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头痛欲裂,像是被从中间劈开一般,可他所能找到的还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空白。

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心却绞痛地如此厉害呢。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以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力气把那那两枚泛着冷光的戒指死死抓入手心,戒指的边缘嵌进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嘴中满是苦涩,他用指尖摩挲过戒指内壁上的刻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个巍字刻入自己的心脏,刻在自己的每一根骨头上,这样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忘了这人的名字。

巍巍高山,绵亘不绝……

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啊……

3

“说啊!!你们倒是说啊!!这个人是谁!!”赵云澜审视过特调处的每一个人,可每一个人都在躲闪着他的质问。

“他——他妈——是谁!!”赵云澜狠狠地把相册摔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郭长城猛地颤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看赵云澜那双布满血丝可怖的眼睛,目光躲闪着,唯唯诺诺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到祝红恶狠狠的瞪过来一眼之后再次垂下了头。

“好啊,你们都聋了是吗?”赵云澜怒极反笑,“有问不答,隐瞒真相,以下犯上,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你们可真能,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皮革的小盒子,在特调处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摔在了地上,两枚闪着银光的戒指滚落出来,丁零当啷的脆响如同重击一般打在众人的心底。

“巍,”赵云澜把这个字在舌尖上绕过一圈,“我他妈……我他妈都打算向一个人求婚了,但是我居然不记得他到底是谁??”

等来的却仍是可以将人杀死的沉默。赵云澜感觉自己胸膛里有个空荡荡的大洞。这个洞一直都存在着,却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开来,血淋淋的事实被拉扯出来,就在他眼前,折磨着他,使他痛不欲生,他却还是丝毫想不起来哪怕一丝一缕的记忆。

“你们说话啊!!”强忍着剧痛,赵云澜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这句话,随即觉得喉口一热,涌上满嘴腥甜。

“老赵!”“赵处!”“赵云澜!”
赵云澜感觉无数声音向自己压过来,像捂住他口鼻的手,隔绝了可以呼吸的氧气。
他看见祝红眼睛中红光闪过,但随即他的视野便被黑色挤压着,淹没了那抹血红。
在他坠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听见了一声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浓稠的黑暗里有一团混沌的身影,很像曾经见过的什么人,一点温度也没有,还有淡淡血腥气味。可他的声音里却写满了温柔缱绻,述尽了万千痴缠。

那个声音说,云澜。


4

“林静,你能不能……帮我查个人?”赵云澜开口问,然后看到林静像是见了鬼一样地扭过头,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他百思不得其解:他仅仅只是站在林静背后,用平静的口吻问询啊?他赵云澜最近也没做什么欺凌下属的事情啊?难道是这和尚干了什么坏事,心里有鬼?

把心头那点疑惑搁到一边,赵云澜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他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戒的烟,只是含根棒棒糖像是已经成了习惯似的——然后拦上林静的肩,把他扭向电脑:“你能不能,帮我建个模什么的,我想在网上找个人。”

林静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把手挪上键盘:“人,什么人?”难道是沈教授?

赵云澜一周前,在特调处大发雷霆之后呕出一口心头血,又被祝红在催眠之后晕了过去,大家心惊胆战地把他搬回公寓,让大庆守了他一晚上,连供词都群策群力地串好了,以防祝红的催眠不成功。相册和戒指被谨慎地和沈巍的其他遗物收在了一起,他们小心翼翼地打点好一切,用尽全力去维护一个易碎的弥天大谎。

而第二天赵云澜竟果真像是把沈巍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含着棒棒糖,神清气爽地来上了班,还有心调侃个个如临大敌一般死盯着他的特调处一众人:“怎么都看着我,是我今天特别帅吗?”

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在这正常中品出几分不正常来。自从那天他们老大带着像中了头彩一样明媚而春风化雨的笑容走进特调处开始,他开始变得一天比一天的……骚包,像是到了春天的公孔雀,每天变着法儿地倒饬自己的发型,今天梳个中分明天抓个发胶,连衣品都有了质的飞跃,从前那些和咸菜干一样皱巴巴的外套再也没见他穿过。“老赵为了让自己的袖子挽起来好看,还特地让洗衣店的人挽着袖子贴着边烫——”大庆如是说。

他们赵处这是恋爱了?可是他还是每天朝九晚五踩着点进门出门,连以往偶尔一次的酒吧都不泡了,每天按时吃饭到点睡觉,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了起来。像是……
像是沈教授还在的时候。

可没有人敢在赵云澜面前提这个名字。沈巍两个字已经成为了一种不可说的禁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讳着这条高悬的红线,如同不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林静吞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开口问道:“赵处,你要找……谁?”

“我……前些日子在路上撞倒了一个人。”赵云澜厚如城墙的脸皮上竟泛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我和他萍水相逢,什么关系也没有,在他心里,我只是个说过两句话的陌生人。”赵云澜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舒展开一种他这个人罕有的、无比柔软的神情来,“可我还是想再多看他一眼。”

5

所有人都认为赵云澜痴了傻了。

他似乎坚信,他要找一个人,那就是他爱过的人,他在路上撞倒了他,从此就一见钟情,再也忘不掉了。

他嚷嚷着他有多么喜欢那个人,要和他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可当林静问他那人的相貌,他却总是词不达意,急得抓耳挠腮,丧气得狠。他让林静帮他找了一大堆龙城的有名论坛,上去挨个发帖,问谁认识这个人,我喜欢他,但是我找不到他了。

特调处的人刚听赵云澜开始这么说的时候,不明就里,顺嘴就把自家领导损了一把:“你对人家有意,说不定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你了。”

赵云澜异常不服气,反驳说美人儿那对我是一眼万年,绝对会爱我爱得死去活来,而且他人长得是真好看,我要画给你们看。

然而常年画惯了符咒的鬼见愁同学,写字像鬼画符也就算了,连画也没有逃出这一根深蒂固的阴影,说他画的像鬼画符,鬼都要抗议。

但是大家硬生生凭着强大的想象力和脑补能力,从赵云澜那十分写意的印象派大作里,辨认出了沈教授的眼镜和三件套。

在唯独把赵云澜这个大领导排除在外的微信群里,大家纷纷谴责起了祝红三脚猫的催眠术。得,买了戒指和相册的事儿是忘了没错,可眼瞅着他们赵处那痴汉疯魔的劲儿,要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都快挪用公款去点亮龙城的环城港双子塔巨屏让他惨不忍睹的简笔画沈教授C位出道了。

祝红表示这事儿真不怪我,那会儿赵处都快晕过去了,催眠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能有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也总比赵云澜整天守个空荡荡的房间,对着戒指黯然神伤的好。横竖是要注孤生,有个盼头总比全无希望的好。人这一辈子,不过匆匆几十载,混混也就过去了。

既然赵云澜想要让自己陷在这个自欺欺人的梦里,那他们也只好尽力去圆这个谎,最好他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6

赵云澜自从拿起了画笔,就再没放下。
他的人生好像撕裂成了两半,一部分在他与沈巍相遇前,他像个古时候浪迹天涯四海为家的旅客,明明身在故土,却活得像个游子,飞来飞去,无脚鸟似的,整日不着家,也没有家庭的概念。露水情缘不断,却从未托付以深情。

而他碰到沈巍之后,就像是一瞬间收了心、转了性,像浪子终于顿悟回头了似的,把后半生所有的深情与真心,都收拾收拾,手忙脚乱地打了个包裹,囫囵吞地塞到沈巍手里,上怼天下怼地、天地人神皆可杀的镇魂令主、赵大处长,就怕了一件事:这点真心,他不接着。

沈巍接住了,可造化弄人,他活了一万年,寻了赵云澜一万年,却没能陪赵云澜过这与他而言只是弹指一瞬的几十年。他干干净净的来,走时也只不过带着赵云澜此生唯一托付的真心,便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这世间。

赵云澜在纸上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从最初的惨不忍睹,到后来的小有所成。他无需去挽留那人在他眼底的惊鸿一瞥,因为那个身影像是已经牢牢地印在赵云澜的心头,刻入他的血脉经络,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他就忘不了那人的模样。

笔触慢慢变得细腻,那人的容颜被描画得越发细致入微,眉眼深情都拿捏得无比精准,甚至眼角的弧度都惟妙惟肖。

弯着眼笑的他,闭着眼浅眠的他,穿着他们初遇时灰色西服的他,身着黑袍的他。

赵云澜也不知道这些场景是怎么冒出来的,只知道他一闭眼,黑暗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就会把他包围,场景像坏掉的PPT,跳跃着出现,眼前朦朦胧胧,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然后他拨开迷雾,寻到他心心念念的容颜。

他办了那么多案子,也遇到过形形色色对他有意生情的人。他受了很多伤,身上的骨头没有没断过的,全身的内脏没有没坏过的。可他的心跳没有停止,他还是很喜欢他。

看过他帖子的人都说,这般传神,不是睡过的交情,没有人信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他被画出,越来越多人看见,开始有人出现幻觉,觉得这个人也莫名熟悉,却也和赵云澜一样,想不起来,究竟是存在什么样的联系。

整座城关于沈巍的记忆都被多年前一场大雨洗刷得干干净净,一切痕迹被抹去,即使有人觉得似曾相识,这念头也只会在一场徒劳的绞尽脑汁的思考后消逝。

7

第九年赵云澜在一次事故中重伤,脑袋被很严重地伤到了。当他满身是血、心跳呼吸全无地被送到医院时,所有人都觉得已经回天乏术。可他偏偏就是福大命大,大概是鬼差也怕了他这个命硬的鬼见愁,竟让他从这么严重的伤下活了下来。

而付出的代价是,他忘了很多事。他忘了镇魂令,忘了特调处,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他像是已饮了半碗孟婆汤,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忘川,却又被生拉硬拽回了世间。

可他却还是记得那个他明明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那个人像是被烙进了他的魂魄里,如影随形,挥之不去,与他同生共死。

第十年第十一年,第十二年第十三年。记忆还是没有恢复,但好在他点亮的那些技能都还在,再次做起处长的工作还算得心应手。他看着特调处的人来来往往,有些人走了,有些新人来了。

鬼魂组依旧夜复一夜地尽忠职守,桑赞的普通话说得越来越溜,还学会了网络用语,每天深夜对着盈盈发光的屏幕网上冲浪。

死猫还是那个老样子,每天趴在他终于盼到的豪华猫窝里做它的吉祥物,林静还是成天不务正业地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祝红也终于相中了一个人类小伙,虽然第一次在那人面前露出自己尾巴的时候差点没把人吓得像n年前那个不争气的许仙一样三魂去了七魄,但那人缓过神来之后竟然以无比强大的精神力表示接受良好,没几天就觉得自己是有多大的福气才能娶一个“白娘子”回家。

胸前飘荡着鲜艳红领巾的五好灯芯儿小郭同志前两年突发奇想,说要去非洲援建,一直唯唯诺诺的豆芽菜儿这回出了奇的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铁了心要去救非洲同胞于水火之中。

谁也不敢真阻止这位行走的厚功德去济世救人,但老楚到底是放心不下,非洲那边毒物那么多,可不是一根噼里啪啦放电的小棍子可以全部对抗的。即使国籍不同,但是相信那些毒虫秽物对于尸王的敬畏是跨越语言与国界的,于是楚恕之大手一挥,就跟着小灯芯儿走了。

楚恕之自从脱了功德枷之后,就不算是特调处的编内人员了,充其量算个整天被赵云澜惨无人道地剥削劳动力的职员家属,因此他要走,也是理所应当。

往后的时光里,他依旧是特调处的部长,闲下来时,他还是想要再见他一眼。

8

第十五年的时候记忆恢复了。

被囚在笼中的旅鸽仓皇失措地展开双翼,带着迟到了十五年的回应跨越世间名川大山,跋山涉水而来。

他在铺天盖地、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里一败涂地、溃不成军,明明一切如常,他却像被突然剥了空气,发不出任何声音,长大了嘴,像离开了水的鱼一般大口呼吸着,滚烫的泪水顷刻间充斥了他的眼睛,眼眶被灼伤,红的几乎可以滴下血来。

零散而混乱的思绪记忆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将他构建了十五年的幻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摧毁殆尽。

多可笑。赵云澜低下头,眼泪重重地砸下来,他却闭着眼低低地笑了,泪水淌到嘴里,满口苦涩。

他喜欢的人,很喜欢的人,想要过一辈子的人……
十五年前,就不见了。

所以自己才会失去记忆。
因为那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永远的让自己不要想起。

赵云澜想起沈巍在没入大火前,向他望来的那一眼。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然后他看到沈巍非常轻地笑了一下,就像须臾间花开的春天。

沈巍。赵云澜让这个名字在自己唇齿间流过。沈巍……原来他渴望知道了十五年的名字,原来他想了那么多年、念了那么多年,想要找到的人……曾经就在他身边,曾经,是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费尽心机求来一个他的同生共死的承诺,最终还是先毁了约。
排除万难才牵住的手,最终还是被他自己,亲手推开。

他的爱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勾走了自己的魂,骗走了自己的一颗真心,连一个诺言都遵守不了。

可他……还是想再看他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他也想再看看他。
哪怕只有一句话,他也想对他说啊。

可惜……没有机会了。

虽说人会轮回转世,可是无魂之人又哪来的轮回呢。他赵云澜就算把四海八荒翻遍,也找不到沈巍了。

9

“我喜欢一个人。
他生得极好看,戴着一副细框的圆眼镜,斯斯文文的,只要对你笑上那么一笑,你的整颗心就是他的了。可他偏偏对自己那么狠,狠得让人心碎。但是我还是想再看他一眼。

可惜,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FIN

其实是一个黏着系赵云澜十五年的故事,所以标题也沿用了整首歌的欢脱气息(你走


不管结局虐不虐,我这把四十米长大刀……先捅为敬。

我们嗑的不是rps,是人间真情
管它友情爱情亲情
这段感情是珍贵的,是美好的
是我们每个人都向往的
我们也想要活泼开朗、时刻为自己解围的朋友
我们也想要沉着稳重、时刻为自己着想的朋友
是朋友或是恋人都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日子一起过

一时语塞
嗑rps的不是我们
是金主爸爸们